文藝創作

大聲對父親說“我愛你“

在父親節前,公司組織了一次團建活動,最後一天的主題是《責任與擔當》,其中有一個環節講到父親的責任與擔當,主持人深情地說:“父親不僅僅是一種稱謂,更是一種生活的責任和擔當,相比嘮嘮叨叨的母親,父愛是沉默的,他始終留給大家的是背影,為家,為妻子,為孩子勞碌奔波,像大樹一樣撐起一片天;他用寬厚的臂膀挑起一家人的生活重擔,托起一家人的夢想,他或大口喝酒,或默默吸煙,或忙裏忙外地打理著一切,或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中也一聲不吭……這就是我們的父親,勤勞的父親,慈愛的父親,忍辱負重的父親!”說到動情處,主持人滿眼淚光,最後她提議:“馬上就到父親節了,我提議在座的每個人,在父親節那天,站在父親面前,鄭重地說聲:‘爸爸,我愛你!’我想這是父親節我們送給他最好的禮物。”

大聲對父親說“我愛你“


週末回到老宅子,父親和母親在屋後的小菜園裏,一會給白菜捉蟲,一會給番茄搭架,這會兒又提著水桶,一瓢一瓢給韭菜南瓜澆水,母親看到我回來,趕忙換了泥巴衣服,回屋去準備飯菜。我在菜園裏轉來轉去,這邊看看南瓜花,那邊摸摸棒棒糖似的小茄子,想瞅機會跟父親搭話,從小到大幾乎沒跟父親說過“我愛你”,總感覺不好意思開口。

記得5、6歲時,有次跟小夥伴偷吃鄰居家地裏的西瓜,父親知道後臉色鐵青地拿起燒火棍,嚇得面如土灰的我不知道怎麼突然冒出一句:“爸,我愛你!”話一出口,自己先愣了,父親揮起的燒火棍僵在半空,他也愣住了,隨即燒火棍“咣當”一聲掉在地上,他咧開嘴:“你這……狗東西!”然後他轉身進屋在口袋裏摸索出一把零錢,蘸著唾液數了數,就出門去了鄰居家。這是唯一一次,也是急中生智說出的“我愛你”,自然也避免了一次皮肉之苦。

坐飯桌上吃飯,想著吃完飯就要回城了,終於在父親和母親說話的間隙,鼓起勇氣對著滿頭白髮的父親說:“爸,我愛你!”儘管聲音小的只有自己聽到,也似乎嘴裏噙著熱棗,口音含混不清,可父親和母親還是聽到了,他們愣在那裏,瞠目結舌地看著我,我抬起頭對望著他們,這次終於下定決心,聲音也洪亮些:“爸,我愛你!”

良久,父親才回過神來:“孩子,買新房是不是錢不夠,還差多少,我和你媽摺子上還有一些,等會兒讓你媽取出來,再不行,給你姐打電話……”

“爸!”我鼻子有點酸,“房款上個月都交齊了,錢夠,錢夠……”

“那……”父親吸溜著嘴,發出嘶嘶的聲音,像是牙痛病又犯了,他望了望母親,“是不是評職稱又出問題了,那沒事的,你還年輕……”

“是的,兒子!”母親也寬言安慰我,“別灰心喪氣,今年不行,明年重新來……”

“爸,媽,職稱早過了。”我拿出手機給父親看文件。

父親掃了一眼:“那是不是家裏出啥事了,敏敏的工作順利嗎?她父母的身體沒問題吧?是不是孫子上學遇到啥困難了……”

“爸媽,我很好,你兒媳婦跟孫子都很好,岳父岳母的身體也倍兒棒!”我邊說邊起身,把地上父親拔的白菜,割的韭菜,還有香菇木耳打包,準備回城。

廚房裏母親壓低著聲音給妻子打電話:“家裏最近沒啥事吧!沒人生病吧?你工作還好嗎?你爸媽的身體……哦,父親節,單位要求……哦,知道了!”

掛了電話,母親笑得上氣不接下氣:“嚇我們一跳,今天是啥父親節……”

“父親節,我咋不知道呢?”父親滿面春風從廚房出來,哼著秦腔又去了後院的小菜園。
我進了廚房,嬉皮笑臉地湊近母親:“……我沒病吧,看把你倆嚇得……!”

“你倒沒病!”母親白我一眼,嗔責我,“有人這會犯神    經了!”

說完,她頭伸出後窗,衝著小菜園裏邊勞作邊扯著脖子吼著秦腔的父親喊:“老頭子,到午休的時間了……”◆

魏青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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